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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几何时,男人们,尤其是成功的男人们,都忘不了在种种可能的场合,自诩一种谦虚的骄傲:巴金因为有了肖珊,鲁迅因为有了许广平,钱钟书因为有了杨绛……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一定有个伟大的女性。这种生命的体验在俄罗斯的历史与文学中,是一种流芳千古的可歌可泣的惊世的美丽,一种凄然的崇高。十二月党人的的妻子、情人,吻着他们脚上镣铐的情状,直到今天仍然感动着我们,我们仍然会被那令人震撼的场面感动得泪流满面。我们无法拒绝这样的断语:是那些伟大的俄罗斯女性造就了作为精神巨人的十二月党人。是她们,令这些革命党人在流放西伯利亚漫天的严寒与苦役中维护了人的尊严直至死亡。
在90年代,男人们失去的,正是这种被称为千古绝唱的东西。90年代的男人,无幸享有这种来自女性们献身的崇高。首先是在文学中,我们再没有读到这种令女性自豪更令男性骄傲的文字。
我以为90年代“小女人散文”的兴起,实在是一个巧妙的以文学对抗时政的谋略。她们不谈时事不谈男人,消解政治而沉溺于女人自己的欣赏。那是一次以文学的方式反抗男性的政治,三寸金莲式的文学宣泄的结果,却意想不到牵动了社会意识的嬗变。她们演变了一种时尚,由小女人的无病呻吟唤起了女性自怜自爱的期许。知识女性搔首弄姿的作派,居然把女性自己弄成了文坛主角。“小女人散文”便成了女性写作的一种演练。她们终于借此而从男人的背后走上前台。于是,成功男人背后的女人们,把热衷于时事的男人们赶到了后台。男人除了愕然之外无言。
在90年代的中国城乡,男人们在乡下种田而女人们拥向城市,成千上万来自穷乡僻壤的青春少女成为城市时髦的风景。各行各业尤其是体坛、文坛,男人们大声吁叹“阴盛阳衰”。
千百年的习惯和传统:“一个成功男人背后有一个伟大女性”的辞条几成陈词滥调,几成一种旧日情怀,一种古典收藏。
世事本该如此,男人和女人都各自做回他们自己。可是人就是很贱,偏要互相争夺霸权统治。本来女人压迫男人,男人后来发动战争,把西王母给打败了,母系更迭为父系。五千年过去,中国的女人们终于在90年代以美丽的方式发动了她们的革命,她们占领了文坛,占领了消费市场,革新了观念形态的同时找回了自己,对亚当的肋骨发出质疑!一些女性已经在宣称“把男人那面镜子放在一边,快快乐乐做回自己”。“离开男人让自己更加美丽”。
中国的事情历来都是矫枉过正,张狂与夸张似乎在这50年间成为一种病态的人性。说到革命,非得即使来月经,也照样泡在水里战天斗地,把自己当成铁姑娘,待到30岁时绝经,又怨天怨地批判“四人帮”。说到男女平等,又恨不得医学昌明,让男人去怀孕,女人才有时间去革命。全然不顾男人有男人的生命态,女人有女人的生命态。
多年前,我在那本《逐出伊甸园的夏娃》里就呼吁,一个真正男女平等的社会,最理想的是,倘若男人们8小时工作制,女人们最好是4小时工作制,留下4小时让女人们去养育孩子,逛街购物,美容养颜,读书看戏,去做一生一世真正的女人。是女儿,是母亲,是妻子,是情人。倘若真如此,有女人又要反对了,说你还是歧视女性,妇女要顶半边天。
似乎很少有女性不期望有一个宁静舒适的后院,只不过有的女性在后院圈养叭儿狗,有的在后院栽了遮荫的树,有的把后院营造成草地、花园,这就要看各个人的喜欢了。男人们呢?我想,大部分还是想有一个累了可以休息的地方,休息过后可以安心去拼搏。女人们如若连这点都吝啬,或一定要做个花木兰,那就要从小先学会全武行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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